共生社區:匠愛家園(下) —— 去除標籤

一直好想知道,在現時侷促的世界,有沒有另類的社群社區共生的可能,可以突破資本主義社會人人自身難保的困境,並實現鄰里相愛的關係,而匠愛家園就是其中一個我好欣賞的實踐!

匠愛家園裡有不少需要高度照顧的家人入住,在房間外寫上了他們的一些故事。
匠愛家園裡有不少需要高度照顧的家人入住,在房間外寫上了他們的一些故事。

續上篇

電影《一念無明》上映後,更多人討論,能不能讓精神病人融入社區,而非隔絕在院舍。那麼,如果可以在一個小社區裡,與幾十個像戲中余文樂飾演的康復者,加上十幾廿個曾志偉飾演的粗漢,你願意在裡頭住嗎?

精神病院常為人詬病,被視為無情地將精神病患者隔絕於社會,治標不治本。輿論提議讓病患者融入社區,去除標籤。精神病患者其實很正常,正常人有時反而更不正常。來到了匠愛家園,他們真的實現這種信念,不論精神病患康復者、身體殘障者、曾吸毒者、單親家庭等,每個「家人」都住在一起。他們沒有綁住任何人,沒有用院舍的高度分工,只是家人們互相照顧。我去年到訪時,不敢隨便過問家人進來的原因,故事或許太悲傷。我也試著不去猜,誰是身心障礙或正常?誰已從成癮的過去改變?

那時作為家園的唯一訪客,我很受照顧和注視,集各家人寵愛在一身。起初我慢慢的吸收各人的情緒和故事,心中不免泛起同情,想帶來一點點支持和安慰,想著自己可以做到甚麼。

如是者過了幾天。有次我不過拿起拖鞋問放在哪裡,有姊妹神色一變,嚇一跳似的,使勁搖頭著我放下。我忍不住猜她是有強迫症的潔癖嗎?但為甚麼我要知道她的病?我要以一個人的病去決定如何跟她相處嗎?但我怎樣才能避免冒犯她?有天我發現自己忘了收好床鋪,房長已代勞了。我想,換著是其他的家人,早已被罵了,也許她只是對我客氣。但如果我成為家人,我也可以是別人的麻煩。當我學習幫助、容忍別人,其他人對我又何嘗不是呢?有天同工跟家人說笑說我其實腦筋有問題,快要入住。我怔住,心中有種蟻咬的不安。突然發現,我是多麼需要別人視自己為正常,始終認為自己是比這些軟弱的家人強,然而保羅教導「總要看別人比自己強」。

在家園認識到一位和藹可親的姊妹,她身體會不由自主的稍微一抖一抖,聲音很小,動作很慢。姊妹有天突然問我:「你住在這裡,會厭惡嗎?」她跟我分享過,她因為上帝而充滿希望,但有時也會說些自我厭棄的話,就如這個問題。我替她心痛,當然馬上說不。但我也捫心自問,我到底有否厭惡他們?其實她說過她之前是個高材生,只是車禍後才被迫放棄教學的夢想。這不是「別人」的苦難而已,是有可能發生在任何人身上,若我有天也遭遇這樣的事,我又會否厭惡自己?我內心深處迴響著好大的震撼,不敢輕言任何答案。原來我對別人的憐憫之時,已先將自己保護得妥貼,未準備好將脆弱的自己袒露。

匠愛家園裡有不少需要高度照顧的家人入住,在房間外寫上了他們的一些故事。
匠愛家園裡有不少需要高度照顧的家人入住,在房間外寫上了他們的一些故事。

去除標籤最重要不是社會配套改善,而是,我是否真心真意相信每個人都平等,一樣寶貴,確信上帝深愛著我們?祂自甘成為軟弱的人,被人藐視厭棄,用最不光彩的方法死去,帶來復活的盼望,只因愛著我們。我們需要來自祂唯一的標籤,標記我們是祂無條件深愛的兒女,我才能在無力愛他們更深時,接受上帝對我的憐憫;我們才能真的看清軟弱中的大能,相信自己在任何境況都不被厭棄。我真的相信嗎?面對著家人的苦難,還有他們的蛻變,這番老生常談,我原來似懂非懂,願主垂憐。

匠愛家園歡迎弟兄姊妹組隊參與體驗活動,或其他形式的探訪,希望你們也能前往認識、支持他們,見證上帝的工作,詳情可留意其臉書專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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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生社區:匠愛家園(上) —— 軟弱的奇蹟

一直好想知道,在現時侷促的世界,有沒有另類的社群社區共生的可能,可以突破資本主義核心家庭的困境,而匠愛家園就是其中一個我好欣賞的實踐!

清晨七時,一群人在操場圍著圈,有老有少,有的手持拐杖,有的戴著口罩,有的坐輪椅,都手牽著手。一頭夾雜棕色黑色的狗走到圈的中間,當大家唱完「讓讚美之泉流入每個人的心田」,牠就抬頭「嗚嗚」的叫……同工說:「牠跟著我們敬拜!」那是比喻麼?耶穌說,連石頭也要敬拜,我怎能輕看小狗呢?那是去年十二月,我到訪匠愛家園的第二天,與小狗一起敬拜的那一剎那,我眼眶湧出淚水——軟弱的人一同呼求,竟可感到慈愛偉大的上帝臨在!天國好像從腦海突然跳出來,要我伸手去摸。

在操場後方,豎著一塊牌:「找一片天空,讓它有彩虹;留一處空白,讓人生可以重來」,上面寫著「匠愛家園」。「匠愛家園」(下稱家園)位於高雄一間廢棄小學,「匠愛」是「障礙」的諧音,由香港人孔漢釗牧師夫婦在2011年創立,堅信所有遇到各種障礙的人都可以在上帝裡重來。因此家園歡迎任何走投無路的、被社會遺棄的,成為家人,不論是身心障礙、更生人士、單親媽媽等等,都可在這個共生的群體住宿。家園為他們編排不同的工作崗位,讓他們有尊嚴找到自己在家園的角色,也以各樣生產支持家園自給自足,堅持不取任何政府的補助。有人煮飯,有人打掃,有人專責照顧某個身體障礙的弟兄姊妹,各按各職,生活有規律而簡樸。IMG_9535

在家園裡,每個設施,每個角落都是奇蹟。就如家人親手搭建的窰,可以用來烤薄餅,是有世上僅餘懂得傳統建土屋手藝的人幫忙教授技藝。那好吃的鹹冰棒小工場,不是牧師的刻意計劃,而是在經費無法維持之困境,遇著有心人將要退休,而決定將器材連同客源整盤生意奉獻給他們。家園常常缺乏資金,所以就更靠大家團結,家園多處都是家人共同興建和修補,譬如貨櫃屋裡的教會,是活用別人看為無用的卡板、舊家具而成。

 

更奇妙的是,聽到同工分享,不少家人生命有著翻天覆地的改變,吸毒的戒了毒癮,曾企圖自殺的熱愛生命。但這些簡短總結是片面的,他們全人的改變要經年累月,有著家人和同工以愛反覆琢磨。他們怎能以忍耐和信心捱過艱難的時間呢?家園的十九個同工,大部份都是由家人擔任,可想而知,他們自己的生命先要接受多大鍛練,才能擔當陪伴其他家人的角色!

每個奇蹟,我都深信是上帝親自的工作。到訪家園那幾天,感覺上帝的恩典已注滿家園的空氣,每下呼吸都覺得幸福。在家園與世隔絕,內心清靜清醒,我又經歷了更深一層的捫心自問……

下篇:共生社區:匠愛家園(下)——去除標籤

媒體報導:新故鄉願景-匠愛點燈 共生自強新家園

匠愛家園歡迎短宣隊或其他形式探訪,超級值得拜訪!!詳情請like Facebook專頁「匠愛家園」


治癒點唱:Beautiful Things

轉眼間,二零一八年已過一半。尤記得,踏入二零一八年時,剛從二零一七年尾修改議事規則一事的陰霾走出,臉書上的回顧多半都是辛酸苦澀,我說服自己,二零一八或許會是新開始呢。怎料,一開始已是充滿謊言、荒謬的序曲,抗爭者重返牢獄,年青政黨被無理剝奪政治權利,有學生未經正式聆訊被停學,高官公然違法卻恃權卸責。此時更加證實,二零一八避不開更大的挑戰,是更明目張膽的壓迫,時局的崩壞並不會因為許願而突然剎停。心頭一團鬱結不散,我預備好了迎接這個時代嗎?

失語。只想起Gungor樂隊的一首歌:《美麗事物》(Beautiful Things)

(歌詞由筆者翻譯。)
All this pain
I wonder if I’ll ever find my way
I wonder if my life could really change at all
All this earth
Could all that is lost ever be found
Could a garden come up from this ground at all

痛楚 我在這痛楚之中
不知我可會找到我的出路
不知我的生命可真會改變 不知道
世界 我在這世界之中
到底失的可曾被尋見?
到底這地可能種出花園?到底?

男歌手吟唱痛苦對生命的疑惑,輕輕的呢喃,結他、大提琴、鋼片琴悄悄躲在背景。稍頓,敲奏的一下下鼓聲尤如心跳You make beautiful things”,愈唱愈有力,音樂愈來愈豐富……

You make beautiful things
You make beautiful things out of the dust
You make beautiful things
You make beautiful things out of us

祢創造美麗的事物
美麗的事物 祢從塵土創造
祢創造美麗的事物
美麗的事物 祢從我們創造
在痛苦混亂中我們轉望上帝的創造,想尋找答案。上帝,是這樣嗎?是我忽略了祢創造的美麗嗎?
美麗的事物是什麼?由塵土而來。由塵土而來的是什麼?誰知,突然迎來上帝的溫柔凝視——我們從塵土所造,而祂看我們為美麗甚至可以藉我們創造美麗的事物。

重複的歌詞,添上這樣驚喜的尾巴。當男歌手再次呢喃,細訴的是漸見希望。
All around
Hope is springing up from this old ground
Out of chaos life is being found in You

四周 我環顧四周
希望從這古老土地萌芽
生命從混亂中找到 因著祢

在一片寧靜中,女歌手用錯落的拍子,輕柔地逐字吐出:

You make me new, You are making me new
You make me new, You are making me new

祢將我更新了
就在此時 祢將我更新

祢將我更新了
就在此時 祢將我更新

接著幾條主旋律交疊交錯,所有樂器都施展渾身解數,渾然成為一場心底裡的呼喊。

世界仍然醜陋,土地仍舊荒涼,我沒有把握,沒有答案,我城有許多大大小小問題,不知該如何看待。可是,在上帝的眼光中,我重新發現自己,原本是充滿能量,上帝賜給我的能量在身體裡流動,就在我的氣息、細胞、血液之中。不管外面如何,我已沒那麼害怕。

感謝上帝藉Gungor樂隊創造了如此美麗的一首歌,分享給同樣美麗的你。


 

這樣為香港禱告,尋找閃光

- 貼舊文不一定不合時宜,盼能與當下對話。-

舊立法會大樓外,是熟悉的灰色石柱、拱廊。我還記得七年前,因為FES同工一句「不如去望下」,就與其他院校團契團友來到這裡觀察反高鐵集會,記得望著那綠底白字的布幕,記得隨眾人走上禮賓府。許久沒來了,此時莊重安靜的空氣中掛著一絲緊張、一絲悲涼。泰澤短曲幾句重複的旋律,隨眾人唱和沉進心底,升到天上。熒幕展示一幀幀相片,街道風景、集體回憶大小事,好像揚起一匹堆疊二十年的回憶布,思緒如細碎塵埃慢慢飄落……在「二十個6.30祈禱會」,我們以禱告守夜,七月一日悄然來臨。

曹曉彤姊妹分享幾個社運片段的感悟。她分享年少參與零三七一時,雖然對社會的認知還是膚淺,但也因此沒有計算後果,後來想不到廿三條真被剎停了。她很驚喜,學會珍惜單純的自己,高興能參與在這場關鍵的運動中,原來懵懂都可以參與去促成意想不到的結果。我那時也是懵懵懂懂的一起遊行啊。

另一片段是,在反高鐵集會時,她剛在大學修讀文化研究,不懂如何面對教會與社會的距離時。她隨大隊走上了禮賓府外,在大家的輪流發言,得以一瞥到團契的美好 — — 平等、友愛、分享對理想世界的期許。我還記得我那時剛開始在大學修讀比較文學(也很貼近文化研究),也是有同樣的疑慮。我記得在禮賓府外,還特意為朋友拍下與站崗警察的「合照」,我記得人頭湧湧,記得有人打鼓,噢,可是我沒印象聽到發言。

雨傘運動時,她因為要拍攝女性參與雨傘運動的紀錄片《傘不走的女聲》,遇到一個中學生。那個學生那時要考DSE,面對考試的壓力,卻放棄了補習,堅持到旺角參與。曉彤十分感動,想到窮寡婦奉上兩個小錢的心志,說到很多在鎂光燈外的參加者也有很美麗的故事……我也想到自己在彌敦道走過的時刻,那輛貼滿心聲的巴士,畫了不同東西的花盤……

一邊聽她的分享,我看到她的身影,看到自己的身影,跟她才認識兩年,但原來至少十四年前,已走過同一條馬路。心裡有極大的震蕩和迴響 — — 為什麼我平時回看這些片段時,第一個感受是覺得自己沒什麼貢獻,而自責沮喪?為什麼我以為社會運動已風光不再,不堪回首?我忘記了當中的累積,忘記了人的轉變,忘記了黑壓壓的人群中有好多顆美麗的心,裡面藏著小小的希冀。原來可以這樣調整眼光,不是檢討事件的成敗,不是關注自己表現,而是抓住對上帝新的體會和認識,從而看見自己如何被上帝使用,逐點儲起上帝送的一顆顆閃光。我們的每個經歷都可貴。

祈禱會禱文提及貧富懸殊、政治壓迫等問題,配合那些相片:沙士的口罩、街頭的紙皮與婆婆、官員的嘴臉、彌敦道的招牌……香港這廿年走過的路途,由大大小小的事件,平平凡凡的人們拼湊而成。這樣一幀一幀相片看著,二十年啊,是這樣的長度,這樣的重量。

還可以怎樣禱告,還可以求什麼?苦罪的轄制變換不同面貌重複出現,直至上主再臨更新一切,都不可能有解脫。禱文不必是羅列社會各方面需要的清單,反而是我們如何一步步將自己交給神,求神改變:

「上主,願有權者不迷戀權勢利益,甘願作眾人的僕人。」

「上主,願那有餘的不要割盡田角,樂於分享,使人人都得溫飽。」

「為我們看見他人的痛苦與需要禱告。

為我們與土地和眾生緊密連結禱告。

為我們不被過去束縛、不被未來嚇怕、忠於自己的良心,敢於按每個當下抉擇禱告。

上主,願我們彼此聆聽,就像祢聽我們一樣,再微小的聲音都可以被聽見、被接納。 」

「上主,回歸二十年的當下,雖見黑暗權勢日益張牙舞爪,但我們仍要前行。幫助我們帶著從祢而來的盼望,勇於想像、敢於踐行,在身邊、在社會活現天國。」

就這樣,我不知不覺流淚了,重新發現自身的卑微。纏繞世界的苦罪,跟我內心的軟弱也是同源。但在上帝的施恩寶座前,我放心流淚,讓祂接收悲傷,開始體會「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

在末後的分享部份,聽得出大家都為香港十分焦慮。我很想問,我們為香港求的是什麼?我們如何愛本土,又超越自保排他的心態,關愛上主愛的萬國?

曉彤提及在菲律賓交流團學到的國際團結(international solidarity),那時我也在場。我們在菲律賓的一個祈禱會,認識了Maryjane的事,她像很多菲律賓人一樣,只能以出國當傭人養家,卻在印尼被冤枉偷運毒品,被判死刑,刑期迫近。我們在祈禱會裡,握過Maryjane爸媽的手,與他們一起哭,送上心意咭但覺微不足道。回到香港後,在菲律賓接待我們的朋友很鼓勵我們聲援Maryjane,我們就拍了一張微不足道的握著拳頭的相片,而刑期還是來到了。在刑期前一晚,我們不知所措,幾個人發動到印尼領事館外點燭光守夜,打算陪她渡過人生最後的幾小時。領事館烏燈黑火,沒有人理會我們,也只有一個獨立媒體惟工新聞與我們一起,沒有很多鎂光燈將事件傳揚,就這樣,在最後一個多小時,我們痛心的禱告著,不知盼望些什麼?

卻在此時,突然收到最新消息,印尼政府決定將死刑再延期!

我們對於禱告、盼望,一下子都刷新了。(當天事件可見此文

在這時候聽曉彤再分享這件事,更是深刻。正如趙崇明博士也特意在禱文中為中國內地禱告,叫我們大家都要記得關心那邊更加痛苦的維權人士,生活更糟糕的市民,齋sir提到巴勒斯坦於1947年開始被佔領,已經痛苦六十年了。我們禱告並不是為了自己更好過逢凶化吉,願我們因立足於香港而了解本來就崩壞的世界,培養更廣闊的關心。

感恩這個夜裡與一眾弟兄姊妹共同經歷心靈的洗滌,在黑暗猖獗的社會,但願我們更懂禱告,並時常敏銳接收從上帝而來的點點閃光。

相片來自使命公民運動

文章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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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宗教的生命牽繫

[文字有價:
若大家都不喜歡某些團體還在教你為國家的「興旺」感恩祈禱,
認同基督教界很需要一把盡力緊貼時代脈搏的聲音,討論社會時事和教會改革;
若大家都認為在泛濫帖文的網絡大海之餘,時代需要認真書寫的文字,有質素的文章;
希望大家盡綿力支持《時代論壇》啊。

若不是有《時代論壇》的平台(和截稿日XD),我也不會這兩年寫到這些文章。
《時代論壇》現累積多位數赤字,作為作者一份子也實在感受到箇中艱難和無奈,訂閱請按此,奉獻請按此 。]

我知道時常有人為我虔敬地向阿拉祈禱、虔敬地向佛祈福,比我向主祈禱更虔敬。

我在「土家」(土瓜灣故事館)的烏都語老師,巴基斯坦裔的,是我遇過最有氣質的女子,輪廓分明的清秀臉龐,散發自信自如的氣息,眼神純淨溫柔。我吃了許多她親手弄的美食,如紅腰豆咖哩,像奶凍卻摻雜米粉的甜品,她教我要食完碟上一切,否則可能剩下的一口是寫著神的祝福,錯過就不好了。她弄的薄餅很有嚼勁,我感受主耶穌當時擘開的餅,大概也是這種質感。我們有事會分享,互相鼓勵,一次她傳來訊息,我預覽時還怕有衝突:「You know who is Jesus, Jesus is our beloved prophet.」但原來她接下來的幾句是說,根據《可蘭經》,耶穌有天會回來,所有基督徒都會接受伊斯蘭教,我們愛的是同一個先知,而阿拉會幫我。她以心心眼睛的笑容表情符號作結,不是想爭拗甚麼,只是關心我,期待我進入她認為最美好的境界。

上篇提到兩位學佛的社運前輩,在我工作和學習都一直同行,我常常感受到他們毫無保留的、赤無能者的大能誠的心,我真不明白人怎麼可以流著純粹如此溫熱的血。前輩說佛學強調修煉,想了解基督教的靈修,我就借他溫偉耀談盧雲解放靈修學的《無能者的大能》,我們為著期望社運可以重視心靈,而深深共鳴,比起很多主內弟兄姊妹更甚。他漸漸學會同時用兩種語言跟我說話:「當你去關心街坊,因為都是菩薩╱耶穌想做的,所以他會為你加持╱給你力量,甚至會直接加持╱幫助你所關心的人嘛!」原來對他們來說,耶穌是菩薩之一,已可進入極樂世界,卻選擇回頭到人間度眾生╱拯救世人。他們似是以菩薩心腸牧養我,引導我克服性格的弱點,不威迫,也不溫吞,認真嚴正,又寬容慈愛。他們每天清晨爬起來跟法師修行,幾年間脾氣和心態大幅轉變,是一種我從前不理解的生命見證,我只能驚嘆、學習。

我與前輩一起看《聖哥傳》動畫,耶穌和佛祖結伴到人間旅遊的創意故事,更覺畫面美麗可愛。宗教之間的關係,我不敢妄言,但在分析之先的體會,是愛。生命的碰撞、牽繫,讓信望愛這些美麗的價值融進我們之間,如甜品的拔絲般的黏結。大膽一問,遠比我大愛的主耶穌,是怎樣愛佛祖和穆罕默德?謙卑一問,我該怎樣向不同的宗教信仰的人學習,也成為他們生命中一點溫柔明亮的光呢?

jesus&buddha


去蕪存菁(下)—— 回到陽光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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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這篇遲遲未能決心上載,一來忙,二來覺得,其實說不清那種改變,始終都是很私密的感受,有點彆扭。但是,最重要還是要感謝在這段路程陪伴、引導的人,沒有你們的話,我不知會漂泊、心神渙散到何時。如今,只是不再覺得要迴避基督徒身份,但也不見得就知道怎樣跟隨主,還是一步步學習……

回顧2014-2016年信仰去蕪存菁的歷程,由想搣甩「基督徒味」,到重新欣然回到上主的光照。共三篇分開上載。稍稍修改過,比起時壇刊出的版本詳細。

去蕪存菁(上)—從塞爆「典型的教會模式」的靈魂開始

去蕪存菁(中)—— 行動,然後呢? ]

 

抱持愛鄰舍關懷社會的理想,但身心俱疲,我急需調整自己。主的引領來得輕輕的,從頭髮開始感受到溫熱,肩膀上的痠軟已慢慢蒸發掉……

「心一定要柔軟,才可應付如此紛亂的世界,才可避免刀光劍影,別人打過來,你會迴避,以免兩敗俱傷;柔軟的心也夠溫暖,可以包容和接觸到別人的心,令對方有轉變的空間。」這樣的一段說話,字字敲中我內心,而且,竟是出自在社運前線、可謂傷痕纍纍的周永康口中。(註1) 他在社運之中,因著佛學而能如此平靜地分享洞見,而帶領他學佛的,正正也是我身邊很重要的前輩。

這幾年跟參與社運多年的兩位前輩緊密學習和合作,常交流對社運與靈性的體會。我見證他們不為社會風波所動,常被他們溫柔慈愛樂觀的心懾住。他們常分享修心的佛法,我既慚愧又好奇,我如何在主內也如此認真修煉一顆澄明美善喜樂的心呢?

主又帶我與更多積極關懷社會的弟兄姊妹結連。有一位牧者主動與我討論如何與她參與的信徒關社的平台合作;在一次社區的風波中,又馬上就親臨了解,並送上我喜歡的茶餐廳奶茶,真是甜到心坎裡!我又認識到更多土瓜灣的堂會,了解他們一直的社區服侍和困難,或交流開展計劃的構思。

大半年過著堂會遊牧生活後,終於安心落腳一所堂會。這堂會實踐傷健共融,生命碰撞所引發的省思,提醒我單以「社會關懷」或「愛鄰舍」理解事物的不足,重新思考主內團契如何奧妙地超乎這一切。牧者從不迴避社會政治的話題,和應我的著急之餘,更重要是認真教導聖經,一步步引領我察驗上主與這一切之間的關係。在堂會得到牧養,真的十分、萬分感動。

上主的道理不是空降的,祂貼心安排我群體去一起尋問和實踐,我才能紓緩「食滯」之感,恢復對靈修讀經的胃口,願意學習上帝的道如何覆蓋我關心的一切。「社會變革不是終極,重要的是上帝掌權。」二○一四時,面對社會有太多疑惑,我會感受不到這句話的內涵,就像過份甜膩的棉花糖,放進口就消失了。我以為在行動實際地靠近鄰舍,強過表述看似是屬靈術語的真理,回過頭來才發現,原來真理的底蘊,才是行動的根本。沒有上帝的公義和終極的審判,我沒信心面對目前似乎必勝的壓迫者;沒有上帝賜下平安,我遞上再多的涼水飯盒也不能讓街坊心裡舒服;沒有耶穌以十字架弔詭地犧牲代罪,制度之中的苦罪、人心的黑暗,不會消失。原來我不用撇開老生常談的道理,反需要更加真實地領受和踐行有重量、有內容、有處境的真理,用心咀嚼,反會苦盡甘來。

三年走來,轉念轉身,就回到陽光之中。我終能再宣認,真理果真是真理,上帝果真是上帝,我不再輕飄飄,時刻感到足下有上主的承托,感恩之滿溢實在是這篇幅所不能解釋和盛載!

註1:活出佛法 拉闊社運──專訪前學聯秘書長周永康

撰文時,還沒有認真想到他會坐牢,請大家都記得記念他以及其他所有入獄的抗爭者。


[讀完,然後呢?] 各位關心社區、如何社關、行動的信徒,尤其是土瓜灣街坊/聚會者,誠邀參與,到時再好好交流!

本土宣教活動系列之土瓜灣區:「落土尋他的故事 」

社區,正是不可不去的宣教場所,是為他人而活之教會的所在之處。
街坊,正是不可路過不理的鄰舍,是信徒要服侍的那些最小的弟兄。
靜聽土瓜灣的脈搏,有多少拆毀、多少變遷,將會建立什麼,教會在其中有什麼角色嗎?
細聽街坊的心聲,有多少嘆息、多少笑聲,教會宣講和實踐的福音能與他們和應嗎?

日期:2017年10月8日
時間:下午2:30-6:00
地點:九龍紅磡崇安街17號陽光廣場2座2A室
內容:歷奇、分組、信仰反省、街坊茶點
講員:禤智偉博士(香港浸信會神學院助理教授)

人數:60人(* 紅土區教會信徒或居民優先)
費用:55元
報名:需網上登記報名(https://goo.gl/yVbs7L
查詢:2368-7123

主辦:香港基督教協進會宣教與人材培訓委員會
協辦:落土小組


去蕪存菁(中)—— 行動,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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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回顧2014-2016年信仰去蕪存菁的歷程,由想搣甩「基督徒味」,到重新欣然回到上主的光照。共三篇分開上載。稍稍修改過,比起時壇刊出的版本詳細。]

續上篇:去蕪存菁(上)—從塞爆「典型的教會模式」的靈魂開始


於是這幾年,我就一心打算實在地實踐信仰,花盡力氣在各種行動,配合著社區組織者的工作,不論是持續送飯到行動不便的婆婆家裡那種直接關懷,或是為爭取街坊權益、社會公義的抗爭。

我很希望福音可以更有力的呈現,即是怎樣?主說要接待弟兄中最小的一個,渴了,給他喝,餓了,要給他食。然後呢?涼水我已經拿了很多杯,還附送很多個飯盒,但婆婆明天又再餓了。

婆婆是被罪者,因著社會結構的罪而受苦。昔日我們在大專團契討論要關懷被罪者受到的壓迫,也同時要向她傳福音,讓她也從自己罪人的身份得到釋放,與耶穌相遇。但是,該怎樣實踐?其實我不會送飯給她時,無端端要她悔罪… …

我相信要直面社會結構式的制度的問題,但愈走下去,愈是驚覺抗爭的路是多麼的漫長!而且的確,世界真的充滿罪惡,可見的改變是很有限的。(但我最討厭不打算作任何行動的人用這句敷衍我!)到底最終的目標是什麼?

靈修日記開始出現空白,許多日子沒有任何啟迪就溜走了。無論怎樣做,要面對的實在太龐大了,我睡不足,身體愈來愈差,心力交瘁。

有些弟兄姊妹會超然地提醒我要禱告,「是上帝工作而不是你自己工作喔」,但更令我心情彆扭。代禱有時是讓人繼續與我保持距離,旁觀的方法。當我回到堂會,很多人只顧談怎樣找份更好的工作或派對吃什麼,我就算分享心裡疑問,也不會有說服到我的回應。

有些弟兄姊妹會對我極為欣賞,彷彿我做了很偉大的事、已在實踐福音。開始不同人叫我分享訊息,但是,「分享親身經歷,指出行動是信仰重要一部份,鼓勵大家都行動」這樣的訊息就夠了麼?那麼我心中的困惑、枯竭是什麼來的?

有些弟兄姊妹也同樣在行動,多是很難融入堂會聚會,帶著憤怒失望的傷口,只是抓住一句「行公義好憐憫存謙卑的心與神同行」,靠著心中的愛心正義感,祈禱也省著,就一直前衝。甚至慢慢離開信仰。很少行動者想一起深入處理這些問題,就算覺得需要也沒時間,有時間也不知怎樣入手。

除了因著上帝而行動之外,怎樣才能在行動中再遇見上帝?

那段時間,累得連掙扎什麼都不曉得,翻開聖經也讀不通,但原來上帝已在等著我慢慢的復原……(待續)


去蕪存菁(上)—從塞爆「典型的教會模式」的靈魂開始

[後記:回顧2014-2016年信仰去蕪存菁的歷程,由想搣甩「基督徒味」,到重新欣然回到上主的光照。共三篇分開上載。稍稍修改過,比起時壇刊出的版本詳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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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2016年是連在一起的大布匹,回望可以一下子捲起來。2014年,剛好社會的動蕩呼應著我工作和個人的新處境,交織出一股大風,將我一頭栽進我所不曉得的位置。我迎來一段信仰去蕪存菁的歷程。

開始的2014年是這句:“I needed some relief for my overchurched soul.” (1)

『我全身已沾滿「教會味」,我的靈魂已塞爆了「典型的教會模式」,需要呼吸些新鮮空氣。』(此句乃由我自行意譯)

Irresistible Revolution 書中作者自述自小熱心參與教會的所有事情,拚命地向別人硬銷耶穌,但卻開始感到迷失。讀到這句,我很有共鳴。那時令我厭煩的,不只是堂會內部問題或香港普遍當會的風氣。我望著自己,我的禱告詞彙、靈修習慣、對信心的想像、對福音的理解,甚至我的情緒、因何喜樂、如何安慰自己,一切一切我視為理所當然的,到底是什麼來的?裡面有太多從堂會複製下來的影子,什麼才是真的從最偉大最慈愛的上主而來?

原來從前將自己妥當地裹在一塊透明的包裝紙裡,邊緣都緊密地貼好,放在陽光底下還看到閃爍的幾點,如日本動畫女主角大眼睛裡近乎菱形的那些光芒符號。我看什麼都有一層特別的視野,是無故連汗也不會流的美好,以為那就是平安。原來那只是幸福感。

2014年將這層幸福感撕開,剝離。在反新界東北集會、第一顆刺鼻的催淚彈、土瓜灣唐樓天台屋,眼前所見太龐大太震撼,我逐漸感應到社會和時代的痛楚,我的信仰經歷和認知相對多麼淺薄。連過往看書查經談論如何社關的思想話語,都如煙飄渺。

向來很能達標為各種「好基督徒」的自己,想「搣甩」與之相關的一切⋯⋯。我將過往抱住多年的信念習慣放了氣,我整個皺縮成為扁平輕飄飄的。

我知道我需要上主,我卻質疑我用來接近祂、理解祂的路徑,惘惘然無方向。

那段日子,有些震撼的一剎那,心頭一暖。街頭跑來跑去的小孩張開雙臂抱住天天跟他們賴在一起的大哥哥姐姐,大笑的聲音,炙熱誠懇的眼神,平凡人與平凡人依在一起過平凡生活。那種緊迫催近的美好,太巨大了,太真實了,在心裡快要燒著了!——而不得不想到上帝。上帝、福音的好消息,沒理由與這樣真實的美好無關吧!不像以往,因念茲在茲有上帝,而隨便為一切蒙上一層美好平安乜乜乜的膠膜。我也認識了許多參與社區的有心人,他們身上流轉一股自然的篤定,對世界美好公義莫名的堅信和堅持,絕不是知道「基督徒應該這樣做」而努力扭開心內「愛鄰舍」的水龍頭那種生硬。

我想將自己深深沉入不同人的生命裡面。我想,我要不斷實踐行動,我要看到改變,這樣應該是最真實的信仰,應該這樣才會遇見上帝?(待續)


生於亂世,彼此安慰

後記:拖延許久才刊登這篇,害怕別人看錯焦點。也其實因為,說到要安慰,其實就是承認那種沉重。原諒我在最末關於信仰的部份,似乎有點兒突兀地強行拉過去,但是,說真的,有時,我熟悉狐狸先生的聲音,比起天父的聲音更甚;又或者,如果這個上帝如此慈愛,祂的聲音是否滲透在所有這些帶來安慰的聲音之中?


人大釋法前夕,在新聞直播看中聯辦外的抗爭,警方發放胡椒球「噗噗噗」的聲音像我焦急的心跳。我是不是沒用的「花生友」?怎樣忍心遙看著這班有心人,為堅持真理,面對這一大排盾牌?明知因各種原因不會到現場了,無力感爬滿全身。

隨著翌日正式釋法的新聞,心中一大團鬱結像雪球愈滾愈大,直至聽到了樂隊Supper Moment的《Goodnight City》:「好好吸一口氣慢慢呼出轉機為明日爭一口氣 」,突然融化出幾滴淚。

這天下午,我跟朋友討論釋法,她說:「大環境的政治局勢很難搖動,我還是專注民生的工作好了。」我有點焦躁的說:「不是吧,中共也是用這套說法,用所謂專注民生去掩蓋自己的政治黑暗啊。」我們辯論了好一會,她說起一段談論政治而不自覺眼濕的回憶,說:「原來我都好傷心。」我才猛地清醒起來,想起一個片段:

若干年前的七月一日,收到很親近的人傳來一首《宅女,上街吧》,很是汗顏。我最終都沒有去遊行,更加不願聽那首歌,我知道去遊行是對的,但我也絲毫沒有出去的意慾,責怪令我這「宅女」的步履更沉重。

其實我的朋友不是不關心,只是心太灰。我又忽然觸摸到自己的心,焦躁背後,其實不是想辯論些什麼,只是脆弱的一句:「我想這樣行動,而我渴望有你同行。」

這個城市近年太害怕談到自己的脆弱,將內心的需要用責怪來包裝,比較誰比誰徹底,誰比誰做得多。其實沒有誰比誰特別偉大。在現實環境加諸的傷以外,大家還不經意地多加一重的彼此傷害。

原來我們不能割裂地搬出一個無敵的戰鬥人格出去爭取公義。倘若我們在抗爭或未能踏出一步抗爭之時,能坦承自己脆弱,彼此安慰、鼓勵,甚至不帶愧疚地休息,才能每人都「似返個人」。爭取公義,說到尾都是希望能關心到每一個人吧。

影片《狐狸先生,幾多點?》(朱凱廸立法會選舉的競選短片)曾在網上瘋傳,描述一個女孩逃避亂世,與尤如森林老人的狐狸先生躲在山水間,掙扎是否繼續留下。

「沒有人會怪責在亂世放棄的人,如果你累了,不妨在這裡再待一會。」狐狸先生明白女孩的痛,以低沉的聲音穩穩地說。

「答應我,不要放棄,除非你敢說一句,你對這一切已經再沒感覺。」當女孩選擇回去面對真實的香港,朱凱廸這樣說,堅定而溫和。

這時代的香港,日子會愈來愈艱難,你會用怎樣的語氣,去跟身邊的人說什麼說話?

天父望著我們,又會用怎樣的語氣,跟我們說什麼呢?

聽著《Goodnight City》的抒情音樂,我想對大家說:我們本是塵土,脆弱不是錯,明日再爭一口氣吧。

 


愧疚 / 澄澈的內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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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記:寫完總覺得甩頭甩骨 ,要講的未講完,如果只是簡單總結,就是每個有限制的人,不要過度愧疚,自利利他,愛人如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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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我的小步舞曲唱片向在深淵吶喊的人致歉。/ 我為清晨五點仍熟睡向在火車站候車的人致歉。」我為自己的睡房向住劏房捱貴租和木虱的人致歉。我為我彈琴比洗碗多向灰姑娘致歉……
跟辛波絲卡《在一顆小星星底下》這兩句詩仿作,可以沒完沒了。敏感的詩人深知自己的日常生活,對別人來說可以是奢侈,向其他人甚至萬物請求原諒,我很能共鳴。

某朋友時常笑我:「我十幾歲就做兼職……算啦,你呢啲人唔明架啦。」他知道我家庭背景跟他很大差異,嘲諷的語氣總帶點酸溜溜,彷彿我不知怎的就傷害到他。我對於自己似乎比別人多得的一切,不知如何自處,常常感覺彆扭,甚至愧疚、虧欠。為什麼有這麼多的不平等,自己何德何能處於優越的一方?

身邊有好多人不惜一切,為別人瘋狂付出,五勞七傷,發低燒、入院當平常事。我於心不忍,怎樣才能為他們分擔?我想學習他們,把擁有的一切都要去跟別人分享,有需要的人那麼多,就算我拚了命,還是杯水車薪。
原來這樣的愧疚,是對自己誤解。我以為自己擁有很多,比別人強大,將自己當成很高的層層疊,要讓別人逐塊拿走,疊在自己身上, 就達致平等。怎料,我忽略了另一重要的境界。我憶起身體傷殘的一些弟兄姊妹,看起來他們比我矮一截,但當聆聽他們對生命的反應,看他們篤定自若的神情,我發現他們內心的浩瀚大海,反觀我只有道亂衝亂撞的小溪,也許內心傷殘而不自知。
有次見個委身社運的朋友遇到網絡的語言暴力,我一氣之下差點參與罵戰。當我冷靜下來,才去感應:出言傷人的苦澀尖酸,從何而來?他們為何對人不信任?語言暴力不會一下消失,我的朋友需要很寬大的心去原諒人,平靜的心去相信自己,這是一生的歷練,怎樣才能達到?我幻想找根繩子綁一片石頭,拋進心中,一直沉下去,沉下去……我會找到跟他們同樣的孤單、懷疑、恐懼。在那裡,我叩問天父,人心何以如此脆弱?可不可以用更深的愛淹蓋我,淹蓋他們?
客觀條件的不平等仍然存在,但我渴望跟別人分享的不只是一個床鋪。就算我將一切送給別人,未必了解別人真正所需,如果過度損耗自己,沒關心自己內心的缺欠,更加就像將所有禮物都蘸上膽汁。靈修省察不是脫離現實場景,是回到內心必定與別人連繫、共鳴的部份。我祈求接通天父真理和愛的湧流,孕育自己成為清澈、源源不絕的水源,回應到別人內心的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