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個招呼

介紹一下自己⋯⋯

感謝香港大學比較文學系為心思靈感鬆綁。「社區文化關注」執委及前任幹事,扎根於「土家」故事館,學習愛街坊如己,亦修亦行。作品散見於《時代論壇》週報、《行出一小步——從我到我們的社區實驗》、Medium及網誌:https://chorsee.wordpress.com 等。

 

正在盡力同時經營這邊和 Medium

有Medium者歡迎過去拍手、賜教,感謝!

http://medium.com/@chors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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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義受逼迫,勇於苦弱(的無限疑問)

現在經歷香港爭取自由之夏,加上近日內地殉道牧師的消息,再重看去年寫的這篇文章,思考宗教信仰自由、被政權打壓,不知所以言,也不知是否太「膠」,求主憐憫引導,請諸位指正⋯⋯

秋雨聖約教會4

六四彌撒之時,在偌大的教堂,溫柔的吟唱迴盪,是環繞四周滲透全身的力量。沒有大聲喊口號,沒有激昂的高歌,不是慷慨高亢的氣氛。那是莊嚴的禱告,盼望上主為六四亡者昭雪沉冤,收納他們的靈魂,保守六四受害者,堅固維權人士。在那般肅穆的氣氛,我全心敬畏……在禱告中,發現那些逼迫和苦痛是如斯切身,我這等罪人,如此小信,我怎麼配得在上帝面前為他們祈求?

剛2018年的五月中,中國內地的秋雨聖約教會,因為準備辦五一二記念汶川地震的祈禱會,逾二百名信徒被警方非法扣留,甚至被毆打,有的則被軟禁在家。但是教會之後選擇繼續發聲,臉書頻頻更新,直斥當天警察所做不合法。王怡牧師還分享自己在派出所被囚的讀經札記。

秋雨聖約教會

平常聽到許多人將「焉知得到王后的位份,不是為了現今的機會嗎」一句,套用在好多場境,例如職場,但未聽過像王牧師如此適切的將以斯帖記應用在王權的毒辣打壓之時,多處比對中國家庭教會與當時相似的地方。他又談到末底改或被人指摘不識趣,但是其實正是這種寧為玉碎的忠信,才帶來救贖。但這篇文章彷彿是那自尋危機的情景重演,例如牧師不諱言談到五月十二日和六月四日,看得我毛管直豎,替他緊張……已被明目張膽打壓,怎麼還如此勇敢?

 

最震撼的是這段:

「救贖不是一部英雄史詩,而是一個苦弱敘事。……偉大尊貴的神,降卑成為被殖民、被統治、被剝奪的奴隸和死囚,這正是救贖的奧祕。……如果我祈求主,今夜將我帶入祂的奇蹟,那就意味著,我在祈求主,今夜將我帶入祂的苦弱中。主啊,我真願意如此祈求嗎?是的,主啊,你知道我的心。」

牧師不是大無畏,也不是不怕死,不是恃著有上帝撐腰,就可隨意向政權扮鬼臉。反而,他自問何以徹夜無眠?內心再掙扎,還是選擇宣告,基督的勝利,來自十字架的刑具,來自受苦與犧牲。

公義是不是熾熱的、硬朗的?追求公義,需要義憤?勇猛?這些都重要,但弔詭的是,為追求上主的公義,勇敢離不開謙卑、軟弱和溫柔。

六四彌撒最後,為參與記念六四的人禱告:

「求主光照我們,能在生活中明辨是非,常為真理作見證,作世界的光,驅除人性黑暗,為實現公義仁愛的國度繼續大聲疾呼,實踐先知之職。」

我們只效忠上主的國,耶穌是主,而政權不是。面對著高壓強權迫近,看到先行者為公義為真理,被打壓,甚至犧牲,我們是否願意踏上同一條路,分嚐苦弱,體會為義受逼迫的福氣?求主垂憐,教我們勇於柔弱謙卑……

秋雨聖約教會2

請仔細看這些翻牆過來、幸還未被封鎖的消息:

 

– //據對華援助新聞網報道,河南商丘市基督教兩會(下稱市兩會)主席宋永生牧師,於七月十七日上午從四樓跳樓自殺身亡,並在遺書中稱「願做第一個殉道者。」他控訴黨政控制市兩會後不作為,市兩會的現狀是「不像教會,不像機關,不像社團和不像公司」的「四不像」。他在遺書中亦訴說了「我的心在流浪」、「進退為難」、「心力交瘁」等無奈及無力感。//
– 蔡少琪相關文章
他目前涉嫌煽動顛覆國家政權罪和非法經營罪,精神狀態不錯
秋雨聖約教會3

靜下來:香港加油與mascara樹

亂世學靜觀的一篇扎記。繼續硬著頭皮,嘗試亦修亦行⋯⋯

 

我說,六月可過得漫長。朋友說,是嗎?我已沒有了那種時間觀念,我只是在當下,所以沒有感覺到長或短。

我有點錯愕,嘗試重組我的感覺。如果,如果我沒有將整個過去都馱在身上,只是細心看看眼前這個白色的活動室,一張張不外如是的椅子……如果我只需要應付這一秒發生的事,好像可以輕鬆好多。原來可以這樣的嗎?

離營後,朋友伴我充充電,我徹底失聲,聲音好像被摀住掩住圍住封印住,如此竭力,才能說出一句半句話。我們閒談著正念、心靈、修煉,凡此種種與運動抗爭的關係。

我太易吸收別人的情緒,我以為我要學習的是抽離。朋友卻說,如果真是要陪伴憤怒傷心的朋友,感受他們的感受不是問題,反而是,進入這些感受之後,能否再走出來?自己找到方法在痛苦中走出來,才能陪伴其他人。

我們想了許多⋯⋯能否打破二元,不是非此即彼,不是行動的我較吃飯的我高尚……我們爭取的不只是一個在外的改變,而是要先懂得與內心的野獸、陌生臉孔安住……

一邊談著這些,心中切切想念著兩位去出家學佛的老師。他們一定很高興我們談這些。他們不是離開了現場,是看透了哪裡才是最需要用功的地方,哪裡才能帶來最大的改變。

我也分享了近來日思夜想的幾句話:

不想發現自己,原來跟敵人更相似。*

Let your enemies bring out the best in you, not the worst.(馬太福音5:43–47 The Message意譯版本)

說完這些動聽的話,我們一走出cafe,我看到電話消息說,屯門竟然出了胡椒。

多麼可笑呢,一下子好像推翻了這些一切。我好記得那一秒勒住心頭的震撼,一腔憤怒和恐懼。

深呼吸再走著,我突然看到「香港加油」塗鴉,一排墨綠樹影,天空殘餘最後的日光,一片幽幽的淡藍。心頭綻開一陣感動,好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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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走到一棵長得好像mascara的樹旁,我記得兩年前我坐在這處寫信給在囚者。朋友說,有情緒嘛,可以好真實地練習了,讓我們靜觀這種情緒吧,與這種情緒安住,改變會自然發生。改變不是你促成的。

陪伴憤怒的自己,等待他變成慈悲,陪伴憂鬱的自己,等待他變成自在……

個多月來,第一次認真靜下來,當然是睡著了。不過朋友說,疲累不會阻礙靜觀,因為可以靜觀疲累。

最後我們慢慢走回去,幾乎兩秒才一步,一開始覺得彆扭,卻漸漸適應了節奏,意外地進入了另一個世界,周遭一切顯得過份急速,但自身竟好像武俠小說般,包裹著一層防護氣體,沒什麼能侵擾 ⋯⋯


*這句話,來自一篇土丘的訪問。一個成員說到想支援新界東北的農夫時:

「你想幫農夫,但是農夫其實能力比你強,其實你跟敵人更像。最需要改變的是你自己。」

牢獄迫近,希望躲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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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寫於2019年6月11日,這些日子以來,轉變很大。不過絕望和希望仍在不斷交戰⋯⋯)

一、沒有了。那審訊根本就不公平!沒有證據,將「犯人」屈打成招,無罪變有罪,甚麼都由他們說了算,指鹿為馬!我整晚躲藏著,聽著門外有沒有一絲聲音,好怕會被抓捕。忍不住哭了,連抽泣也不敢作聲。我還記得那些可惡的嘴臉。都只不過是政權御用的維穩工具,看似是維持治安,其實是恃勢凌人,在街上招搖。我還可以怎麼辦?好想好想,請教看透世事的他。可是再沒有機會了。他已經離我們而去。沒有了他,我們六神無主,慌惶失措。我們還有明天嗎?絕望是會吞噬人的。

以上,是誰的聲音?是見到耶穌被捕之後的門徒嗎?是內地七○九被濫捕的維權人士家屬嗎?是如果萬一,不幸的,《逃犯條例》修訂在香港通過之後,被無故引渡到內地的一個記者家屬嗎?

二、當然知道,政權恨我們,或者說,是怕我們。我們只是宣講真理,為實踐上主愛世人的好信息,依上主的心意而行,於是說謊的政權容不下我們。不過,沒事的,我們會立定心志,恆久靠主,繼續傳講福音,一心一意禱告。就算到獄中,我們繼續禱告,不斷向主呼求,祂必垂聽。為了準備入獄,我定要更好地裝備自己。一定會抱緊希望。

以上,是誰的聲音?是使徒行傳裡,預計將被捕入獄的使徒嗎?是快將到達一九九七年之前,一班堅決留守香港的修女嗎?是為實現主的公義,才以愛與和平參與社運,面對被捕風險的弟兄姊妹嗎?

說來見笑,讀了聖經這麼多年,聽到「監獄書信」只覺得是一種文體,從來沒有想像過,保羅的囚室空氣侷促嗎?膳食難吃嗎?睡硬板床嗎?他穿甚麼顏色的囚衣?與他一起在獄中被囚的,犯甚麼罪呢?他在獄中寫信,是怎樣找得到紙筆,要工作賺錢買郵票嗎?人們若寄信到獄中給他,又有甚麼格式要求嗎?

若不是這幾年,面對不同社運人士輪流入獄,學習寄信給他們,讀著他們獄中寄出的信,都沒有想過,原來我們的信仰,與監獄離得這麼近。若不是《逃犯條例》修訂,也沒有想過,不公審訊、不可知的監禁狀況,有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

傳送門:寫信給在囚人士的指引和方法

在今時今日的香港,我有時感覺被絕望籠罩、滅頂,心底深處彷彿有個空洞,踏空就會下墜。當我讀到七○九家屬李文足跟兒子說替丈夫「打怪獸」,與其他家屬一起爭取的經歷;聽到修女親身講,決意在九七後留在香港,就全心預備學依納爵祈禱,為了入獄可以好好的祈禱,好像又觸碰到希望。

嗯?到底在今日香港,希望是怎樣的大小、顏色、形狀,躲在哪裡呢?

(大家怎樣想呢?稍後盡力再接續下去⋯⋯《黑暗中的希望:政治總是讓我們失望,持續行動才能創見未來》一書或有些洞見。)


如果返團契可以係讀完《土地神學》再落區行動⋯?

!!碌到最後有彩蛋!!


 

 

其實我都好想知,想落社區嘅有幾多堅持到喺堂會?

我在社區遇到會做義工深耕的,信徒是少數,我們小貓三四隻聚在一起時,就會談起在堂會的無奈,如:想推動社區服侍常遇阻力,減少返堂會後也會被誤解為「不屬靈」等。但吐苦水之後,我們往往很難去進一步探討信仰,將社區的經歷轉化為信仰反思和成長的養份。明明我們都需要得到牧養,但有時反被牧養者要求去證明,我們做這些事與信仰有關,就這樣,堂會以固有教導守在岸邊,任得我們揚起行動的帆在茫茫大海漂走。

好想行動,又不知信仰如何安放,那番掙扎,苦不堪言。我尚能度過這個信仰危機,不能不提「落土小組」。

這個信徒群體,選擇參與、關心土瓜灣社區,尤其是重建議題。我們或是在此居住工作,或是在這裡的堂會聚會甚至牧會,相聚已逾兩年了。我們之前已有開會、洗樓探訪街坊、學習重建政策、上城規會就土瓜灣重建發言等等,在行動裡面,自然再萌生對信仰的疑問。幸有小組的一位傳道同工悉心準備一次布魯格曼《土地神學》讀書會,帶領我們十多人導讀,再彼此討論、思考。

落土小組一起走到街上砌模型,「在地」反思社區規劃。
落土小組一起走到街上砌模型,「在地」反思社區規劃。

那次讀書會,我第一次與這幾位一直合作的義工,還有些在「落土」才認識的弟兄姊妹,認真談論信仰。我們學習上帝的福音,包括救贖土地,即係點?聖經視土地為給予人類的禮物,土地要發揮使命,原來包括釋放奴隸、取消債務讓資源重新分配。那麼,土瓜灣的土地,怎樣能成為上帝送給街坊的禮物?一時之間,大家掛在嘴邊的,由房屋政策、重建規劃知識,又變成充滿神學意味的術語、聖經的慣用語,繼而慢慢發現,兩種語言之間,竟可以互通。譬如,書中第十一章談到箴言「你先祖所立的地界,你不可挪移」,原來可以聯繫上現代的圈地行為,反對土地私有化,跟反對土瓜灣重建後的土地只作私人豪宅,不也如出一轍嗎?

對於一些行動者來說,如果返團契只是圍威喂分享近況好忙呀OT呀,真的難以堅持下去。我不敢一概而論所有堂會該如何改革團契,但「落土」的經歷,的確令我感動,也擴闊想像。有信仰神學裝備,再一起落街實踐,實踐中反思信仰,同行建立情誼,這樣,不也是很珍貴的團契生活嗎?這次我們這樣讀聖經,發現上帝之道如此切身,可以這樣看待日常在社區面對的議題,簡直久旱逢甘露。難得有一個群體,並肩行動、共同學習,不離開街頭,也不離開信仰路途,也許也是在建立一種團契生活,彼此扶持,不再漂浮。


 

2016年九月,我曾撰文提及過「落土使命,重見教會——教會@土瓜灣區」座談會,這個小組就是在那時凝聚的。到2017年,落土小組再與基督教協進會協力,籌備十月八日的「落土尋他的故事」,2018年辦落土重建社關大使課程,今年載譽歸來!

尋人
有冇啲信仰上掙扎嘅弟兄姊妹?
有冇好想做啲嘢又想搵到同伴嘅?
有冇喺教會鬱鬱不得志,就快唔知點信落去嘅?
有冇唔想得個「做」字,仲想有信仰 & 神學反省?
有冇想落區又唔知點落嘅?
有冇嬲嬲地又唔想自己淨係一味鬧嘅?
有冇心郁郁想試下行多步嘅?
有冇想搵個方法說服到教會試下嘅?

如果你是,誠邀你參加。
誠邀你也分享給這樣的朋友。

落土社關大使2019詳情
落土社關大使2019詳情

傳送門:

落土FACEBOOK專頁:http://bit.ly/loktofb

課程詳情及報名:http://bit.ly/lokto2019

 

 

年青人做乜睇唔開(三)嗚⋯⋯睇唔開又聽下歌

續:
年青人做乜睇唔開(一)青春的問號
年青人做乜睇唔開(二)青春的哀號

「喂,年輕人,個個時代都艱難架啦,一味怨人地,又唔諗下自己唔捱得?」

寫完上篇〈青春的哀號〉(1635期「青黃筆接」專欄)講年輕人身處的時代的艱難,我常常想像會收到這樣的回應,簡直捏一把汗。我也陷入一輪反覆自問:我有沒有只以現實艱難為逃避的藉口?若環境無論如何都不會變好,那我打算如何自處?

這是來來回回,囉囉嗦嗦的,一場自勉。


先是想起小塵埃樂隊的〈嗚〉,聽了很治癒。

配樂的緊湊節奏,歌詞密集,唱出來就像香港人在趕地鐵般無法喘氣,營造在這城市生活的壓力。歌詞隱若點出這種壓力源於關心城市的自由、公民意識覺醒,面對別人的不同意見思想,想不平則鳴。

然而,細心聽聽,他們不是發泄和埋怨,而是連串的自省、自勉。

好想好想非常之想想離開這戰場

令我緊張緊張精神緊張壓抑指數高漲

攰都抑鬱憂鬱兼休克但道德迫使我善良

首幾句已定調,他們選擇保持善良。因此,他們知道「盛怒謾罵或夢話又未必可打勝這仗」。雖在前段說難以容忍「那些嘴臉衰樣」,但當他們發現無法改變他人思想時,也選擇不要敵對,知道別人的「衰樣」背後,也許內心仍然有可愛的一角——「任我怎麼口講不能抵擋蒂深根箇立場╱在每一顆心中的天空是另一顆可愛艷陽」。

即使如此,還是情緒交戰難熬:

嗚⋯⋯我掛念兒時那陣時

能快樂寄住的都市

到現時我不得已唯有哭

只是,哭過之後,他們選擇振作:

嗚⋯⋯再是猶豫與自疑

能夠自救亦變太遲

如今的我已不許再幼稚

然後淚乾再堅持


聽著,竟想起小時常唱的〈青年向上歌〉。從小就要在學校早會唱,歌詞唔啱音,又要愈來愈高音,總覺得老套。「屙要鋼強 人澗同腐菜lung 檔!」咩黎架?

我要愛人,愛敵也愛淪落人

我要虛懷,不忘我身多弱點

我要剛強,人間痛苦才能當

我要膽壯,奮鬥才能得勝

全首歌就是連串的自我要求,從前覺得,洗唔洗咁啊?好像那些模範作文,好像為了chok個好班長形象,好像將一些校訓吞落肚。

終於到了十幾年後,認真閱讀歌詞,才發現裡面所談的價值,跟《嗚》的善良堅持,也是互相呼應。

最震撼的一句,正是咩菜咩檔:

我要剛強,人間痛苦才能當

自我要求是痛苦的來源嗎?還是自我要求,才能面對痛苦?


Everyone wants a revolution. No one wants to do the dishes.

講到搞革命人人都等唔切。講到要洗碗就冇人肯制。

(出處不確定,有說來自一些基督教新修道團體。中文是我自己意譯的。)

有時改變不到大環境,也不是只能陳義過高地批判,說一切都是制度問題。有時,都只是自己的老毛病作怪,是彼此的軟弱互相拖挎。有些行動搞不好,未必是理念出問題,是細節沒用功。我在這時代尋路艱難,有很多大環境因素影響,但好多時我也是任性。用聖經的說法就是,人在最小的事上忠心,在大事上也忠心。

近半年我都面對很大的考驗,學習面對逆境、接納情緒之外,更是學習痛定思痛。我想,我算是日劇《寬鬆世代又如何》裡的寬鬆世代嗎?我有沒有像那討厭角色般任性自私鬆散?想前進,倒要承認,我自小嬌生慣養,甚少吃苦,建立紀律是很困難的事,常因僥倖心態,令小錯險成大錯。

碎裂的敗壞的,我無法一一修補改變。但是,我可以好具體地去改變自己——也只可以先好好改變自己——在逆境中修行,克服自己的軟弱,訓練自己更節制、更勤奮、更認真、更堅韌。我真的不想因為自己的軟弱,而給別人藉口,去質疑我所相信的價值。

以〈嗚〉的心境,立〈青年向上歌〉的志向。幸好有天父,讓我覺得自己有被接納的空間,有信心自己可以變得更好。原來悔改是件很溫柔舒服的事,只是借祂的力,盼望迎接未來更好的自己。

好吧,咬緊牙關,要成為更好的人,不是因為這樣會過得更好,因為知道怎樣都要面對一個更壞的世界。好好預備自己,在這荒謬城市,挑戰不義和歪理,讓我們淚乾再堅持。

化沮喪為創造:小學雞解碼遊戲

我最喜歡每次在失望沮喪時,都好認真努力嘗試做好另外一些事。或許只是生存之道。有時近乎一種強迫症,如不這樣做的話,我走不下去了啊。

彷彿,這件事的困難,可以因為那件事的圓滿而抵銷。有聽過這個故事嗎?狐狸欺騙小動物,說幫忙分配香腸,刻意將香腸在中間偏左切,說要在右邊咬一口,兩邊才平均,咬了右邊,又說左邊長了,又咬長邊,如是者整條香腸吃完了。

現在有種感覺,像是將我們的快樂放在砧板上,被狡猾的誰,在左邊切一刀,然後又在右邊切一刀,快一段一段地給牠完全消耗盡了。在不能掌握的時候,我能否自行發明一種分配,顛倒這種邏輯呢?例如看完佔中九子判刑,感覺被宰割得過份時,我就在自己在做的事上,想盡辦法做得更好,創造一些可能性和快樂。雖然兩種事情未必直接有關,但是,若狐狸的技倆是,不斷消磨,我就不斷創造吧。(你盡情破壞,我努力興建)

前幾天去替朋友唸小學三年級的孩子補習。我本來是快被悶死了。自從為她溫過一次常識,書本追溯公屋、和諧型公屋、徙置區等房屋的發展進程,又列舉了香港的幾種房屋類型,是公屋居屋唐樓私人樓宇和船屋,莫名其妙的分類,說要填海,又不提劏房。對,我明知課本就是這樣的荒謬產物,但我還是心中震怒。

後來我跟朋友說,我不會再跟她溫常識了。我覺得孩子真正需要的不是這些。明明孩子很聰明,卻因某些原因會找不到讀音和字母的連結。在補習中間的休息時間,她興奮地離開擺著課本的書桌,跑去了讀《兒童的科學》雜誌,或是打開了YouTube看BBC的學拼音的alphablocks。然後,我為了幫她應付默書,在休息時間過後,要將她從一本高質素雜誌,拉回無聊透頂的課本?我在做什麼?!

我不經意找到了方法。看到她讀《兒童的科學》的一期,將福爾摩斯的「跳舞的人」解字碼故事,搬到了香港場景。我不迷偵探小說,小學時酷愛這個故事,然後,自從小學六年級學校開了圖書館,我常借幾本英文校園偵探故事書,都只為牢牢記住當中教導的一些將英文字變密碼的方法。我還在學校的secret angel 遊戲中,善用來寫信給我守護的同學,以為秘密的守護遊戲,借助這些密碼會有幫助,但結果,她原來馬上就猜到secret angel是我了。我很驚訝。她說,全班哪有人會像你想這樣的事?

我很沒趣。發現原來世界上很難找到與我一樣有興趣玩這些字母密碼的人,將這些密碼方法,放在心中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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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這次補習,我先是將一句歌詞,轉換為密碼,要孩子猜。難得她沒功課,就全堂用alphablocks影片幫她學習拼音,唯一要求是用對方法,不許死記。每次有成果,就獎勵她可以得到一個提示,慢慢幫助她解碼,才再播那首歌給她聽。她放棄了休息時間,興致勃勃的度過整個補習時段,成功破解整句密碼了,明明連「獎勵」都是在學她最怕的英文。而且,成果驚人,她學得真快,真好,大家都輕鬆。我想她知道,明明文字就是好玩到極點,值得為之瘋狂的。

我也終於完了有人陪我玩密碼的心願。暫時還記得兩個密碼遊戲可以玩,下次再拿去!只要聆聽小學時的自己,將那時埋藏在心底的心願挖出來,不就可以與小學生無縫連結嗎?完了這次補習,我覺得我比她更快樂多了,因為我是連同小學的自己一起快樂,我一次在兩個生命時間點上快樂。

近來不停地想關於教小朋友的事,其實我很怕補習,很怕教人,試過好多次做得好差,這次是好難得的經驗。

有人也想試試解碼嗎?要提示嗎?XD

年青人做乜睇唔開(二)青春的哀號

續:年青人做乜睇唔開?(一)青春的問號

“Twenty-seven counting on the moon again,
It’s proven that there’s nothing there.
but me and my enchanting fence.”


趁著廿七歲生日,再聽盧凱彤的Twenty-seven,忍住不捨不忍她離世的心情。那是幾年前《那夜凌晨,我坐上了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的電影主題曲。MV用航拍鏡頭,在陰沉天色之下,緩緩的在石屎森林建築之上滑過。小調的旋律,有點迷幻的回音,幾分頹靡的腔調,好像令人旋轉舞著墮進個情緒無底洞,滿滿是二十到尾年輕人的無奈。

想到我身邊很多朋友都在這個年紀不知何去何從。兩年多前在此寫了〈青春的問號〉,當中年輕朋友對人生的疑問、困惑,至今縈繞不散,甚至更加深沉。

我畢業五年了,身邊朋友仍能在同一份工作待著的,少之又少。反而常常見到朋友工作了三年多,就五勞七傷地「裸辭」。我所認識的,大多是大學畢業,做老師、社工、NGO機構、文藝界、傳媒界都有,家境好壞的都有。有朋友寧願裸辭後,有段時間為所需的金錢兼職炒散,即使做別人看為低賤的勞力工作,也覺得比全職文職更舒服——她做那份文職的三年間,幾乎沒有放過應有的年假。當然,老一輩常說:「唔辛苦邊得世間財?」但我總覺得,現今工作環境,因著職場零散化、網絡世界的急速運轉等原因,各行各業都更令人耗盡了。

很多朋友畢業五年,薪金仍是跟大學畢業生起薪點中位數差不多。有的固然是因為理想為召命,選擇薪金不高的行業。但就算不追尋理想,又有幾多選擇?根據林一鳴寫在《立場新聞》的文章〈看數據看真相︰為年輕人說句公道話〉,二○一六年中期人口統計數據顯示,大學畢業數年至十多年的25-34歲年輕人,有一半人的每月收入低於21,250元。何況那些沒有大學學位的呢?

我也有朋友選擇薪金較有保障的行業,像T在中學教書四年,每年都因學校資源不穩,不予續約。她很疼愛每個學生,但最後一年在學校教書時,遇到有學生因情緒問題而⋯⋯唉!造成悲劇,她心中陰影抹不去。她不能再相信香港的教育制度,知道當老師要承受多不合理的工時、會以怎樣的求分數思維壓垮學生,最後毅然決定離開教席。(嗯!其實學校也沒有資源為她續約。)前路茫茫,我也只能陪她無奈禱告。她的受傷、她的堅持,難道可簡單被歸類為「不面對現實」嗎?

也有年齡相若的朋友,為爭取社會公義而坐牢或面臨審訊。他們的人生困境,除了職業仕途,有更多複雜的不能訴說的種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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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是種種,更令我認清這是彎曲悖謬的世界,罪惡籠罩職場和一切制度。我不期望有完美的環境,但我切切懇求上主憐憫疲憊的、有理想的、堅持公義的年輕人。好想找著多點希望和信心……可以嗎?

待續⋯⋯


[在社區] 偉大的社會願景 靜靜的角落

何時開始,連想說幾句都如此遲疑。近日好需要力氣去預備一些事,總會反覆質疑自己的能力。我還是回來,從一個莫名失落的場景,逐點撿拾起星星點點散落的一些,信心、意義、嘆息等等,讓我更能感受完整的自己的那些種種。

圍爐悲傷?!

前兩天是維修香港的春茗。在「土家」故事館裡人頭湧湧,但門外馬路邊,真正有閒情逸志圍(燒烤)爐的,只有幾人,只有幾粒炭,聚在爐的中心,火撥完也不見得旺,我們悠悠然地烤著一串什麼,轉來轉去都沒怎樣變色。望向對面的唐樓,只有零星幾戶亮著燈。是還在工作未回家?是已經搬走?是早睡?(真不好意思,如果有誰早睡,一定被我們吵到)離開社區文化關注(CCC)的全職工作崗位剛一年,這一年發生太多事,時間絕不是一條直線,比較像久未梳洗的頭髮,看不清楚理路,看不清楚起點或終結,只剩下一團混亂。坐在熟悉的馬路旁,氣氛環境一樣,說著的最後又未到,又不知道還可以倒數多久,離開過的時間彷彿是一場夢。只能用,幾多街坊仍在,幾多店舖已逝,勉強去量度轉變,感應那一年是怎樣的時間,卻只落得一陣迷惘。陰涼的風隱約拂過,頭髮好像輕輕沾上了幾粒水點,比冷氣機的滴水還小,終於確認是雨點時,又不再有了。

維修香港的活動總是有好多、好多人,擠滿土家,走出馬路,熙熙攘攘,到處都是笑意和聲音。也想不到,在這樣的晚上,也有好幾個靜了下來的時刻,聽到朋友、街坊的一些心事。

都是一絲一點,欲言又止。發生過的事,具體內容其實都不知道,但從語氣和說不出口的關鍵詞之中,會慢慢感受到那有多難述說,那有多複雜,那個結大概有多深。我也當然知道,輕鬆的語氣,笑著帶過的片刻,不能用來衡量對方有多痛苦,只是標記著他有多努力,去面對,去捱。

聽著都是愛莫能助。一邊聽,一邊也在內心徘徊。

為了很想安慰別人,有時忍不住會在內心比劃,他經歷過的這狀況我懂嗎?他的痛,與我的痛相若嗎?忍不住覺得,聽來聽去,都是他的遭遇比我困難,他比我堅強。我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我理應再灑脫一點,我理應再放開一點。連心事都比較,是有多悲哀。這樣的聆聽和思量,完全錯了。我又慢慢調整過來。

我沒有說什麼自己的事,事實上我也不知道我可以怎樣說自己的事。但聽完,悲傷起來,就不能分開那是誰的悲傷,什麼的心事。也許,我只需要感謝,分享心事的你們,讓我們能一起悲傷,也讓我能什麼都不說也悲傷,不知就裡地悲傷,理直氣壯地悲傷。

深夜回家,仍久久不能釋懷。那隱隱的冷風,隱隱的幾滴雨,加上那一點酒精,頭痛了。想完又想,有誰能真的應付掌握得到人生的龐雜考驗?大多人都是頂硬上,格硬來捱下捱下經過的啦。

誰都沒有解決別人的煩惱的獨門良方。別人也不求我給予準確的答案和安慰,我何德何能呢。只能知道大家都是一起頂硬上啦……

用高溫火槍重燃爐火,師傅風格XD

神奇的相遇 為何是神奇?

不知為什麼總要否定自己。正如,以為自己不夠痛不夠堅強就沒有資格安慰別人。以為在這個浩浩盪盪想改變社會的團隊見面時,只能談著些人生苦況交換愁緒,是軟弱無用,是偏離重點。是這樣嗎?

我與維修香港的關係好微妙。我的團體社區文化關注CCC在土家裡是有點臉目模糊欠缺存在感的狀態,又不太說得很清楚我們是做什麼,我猜這群旗幟鮮明的維修香港義工朋友,看到有些也是常常在這裡但又不是做一模一樣的事但又一起合作的一班朋友,就會理解哦這些人就是一起夾租的CCC了。(而且我在一個春茗裡都聽到三數次有維港義工叫了我們做CCD。我甚至懶得澄清。我叫你玉蝴蝶…..CCC也像你,CCD 也像你………!?!)我一直沒有認真參與維修香港的恆常活動,但在土家的合作,有時在星期四晚路過,談話間有時總會驚訝,大家這樣就當我是朋友了。(內向摺摺子的思維模式 =V=)

那晚聽著其中一個師傅含糊的說到追討欠薪的艱難,想起2013年去葵涌貨櫃碼頭罷工現場與工人聊天,努力記認每個工友的名字和故事。那是我第一次發現,我竟然可以跟他們連繫。平行時空一下子能夠連接。努力想像平常日程我們在怎樣的時空,一邊是在碼頭機器裡不眠不休七十幾小時,一邊是來往一個靜中帶旺住宅區和學校,在腦中掃描各個會經過的區域,會踏上的交通工具,作息和出沒的時間……若不是有接觸的起點,以罷工工人和罷工支持者身份相遇,我和他們絕對會老死不相往來。

現在,這個師傅,我不是因為他追討工資才去認識他。不是一開始已決定一種支持行動的關係。首先,就是知道大家都會在土家裡做些事的人,有一種共同的身份。他並不是為一件欠薪事情解釋,也不需要遊說我理解他的工作,他只是訴說近況,追討欠薪只是他人生面對交織的種種無奈之中,其中一個比較容易解釋的一點。他也會看穿我為著一些什麼迷惘,開解我,我又談談未來一些不知怎樣安排的事。

一種組織者的學習是,在大家的困境之中,找出共同承受的社會大環境問題,階級的處境,或是制度的不公,於是大家發現同是社會結構性罪惡的受害者,我們能激發一些改變。這無疑也是我們的狀況,土地問題什麼的,對於我們這些行動者,不用說都知道了。但我更能感受到的是,還有更深一層的理解,在血脈在靈魂裡,很根本讓人之為人的共同。

我對於好純粹人與人可以相遇的場景,有種固執的著迷。不是一眼就知道你是一個所謂少數族裔,一眼知道我是一個讀過書的什麼人,不是有共同的資本參與同樣的事,不是有同樣能力和興趣,不是因為你是誰,不是因為你做到什麼,不是由分類開始,只是,大家,坐在一塊,無端端開始談天,進入共同。在土家,這樣是平常。

當然,我不是想抹殺一個人所有的身份和特徵。實在我橫睇豎睇都無法令人首先聯想我為一個維修師傅。也不是說沒有身份才純粹。但是在這些時候會不斷檢視反省自己的慣常視角。為什麼我會覺得與一個做工程的師傅談天這麼神奇?何神奇之有?這種詫異,暴露了多少我的階級和背景。到底我日常的生活,預設了什麼封閉的軌跡?若我沒有刻意走到這麼更敞開的共同社區空間,我只會反覆碰見整個世界哪一小撮人然後懵然地說「世界真細小」我一直覺得,六度分隔的理論,聽起來只是反覆證明我們的狹隘,不同背景的人的六度分隔明明是完全錯開。

我往往在好偉大的論述之中,不覺躲了起來。沒錯,這是一個鎂光燈下常作傘後堅持典範的團體,這是一群好勇猛豪氣鬧交鬧到嘔的義氣仔女,不是說行動幹勁不重要,但我有時就只在一個靜靜的角落,與一些本不能相遇的朋友交換柔軟柔弱嘆息。這就是我渴想社會改變的其中一個畫面,我的願景,聽起來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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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春茗圖片來自維修香港facebook page